
诸法意先导 意主意造作 若以染污意 或语或行业 是则苦随彼 如轮随牛迹
诸法意先导 意主意造作 若以清净意 或语或行业 是则乐随彼 如影不离形
破执除障证菩提
修行,往往被人们看成是成长,是进步,是发展以及演化。那是一个缓慢稳定,中规中矩,持之以恒的过程。用这么一种循序渐进的思路来看待、来谈论修行是完全正确的,也是非常好和非常有助益的。不过我们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把修行看做是一个突破的过程。这样做有一定的优越性。要是我们把这个过程看成是突破,或者,如果你愿意称之为冲决也行,那么我们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修行至少部分地,或者说,至少从某种观点上来看,包含着从一个层面或者说一个维度上的体验或存在方式,突然转变为另一种体验或存在方式。这就使我们注意到,修行不仅仅要付出努力,而且甚至需要发狠。修行还需要发狠,这种说法不太好接受。然而,发狠是确实必要的。当然,这种发狠不是针对别人的,而是针对自己的,也可以说是针对我们自身的某些方面,因为它们构成了需要我们去克服的障碍。我们每个人都会碰到这些障碍。这是我们自身的某些极难对付、极其顽固的方面,它们横亘在我们向着更高水平发展和演化的道路上。有时它们真的是非常难以克服的,而且我们发现,无法用任何类似海妖的歌声那样的办法把它们迷惑过去,似乎也不可能把它们简单地搬开或一点一点地使之化解。它们就在那儿,顽固而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坚如磐石般地挡住我们前进的道路。有时,我们除了借助某种精神炸药的威力,不顾后果地对它加以粉碎、爆破,别无他法。不会总是那么从容、渐进、或平稳;有时一定要猛烈、突如其来、甚至是惊心动魄。我们可以说,修行生活大体是由一段段相当稳定的进步构成的,很可能从表面上来看甚至是止步不前的,而其间间或穿插着一些或大或小的猛烈的或惊心动魄的突破。如果要对一般的修行生活做一个描绘的话,它的图景就是这个样子的。有一段时期进步十分缓慢,随后有一阵突破,上升到一个高一点的水平上,又是一段十分缓慢的进步过程,随后又是一个突破。
所以我们在此所要关注的,就是关于突破的一些问题。我们要用三个大标题来进行探讨,这三个大标题并不互相排斥,它们是:1,我们需要突破什么;2,怎样才能实现突破;以及3,何时何地可以实现突破。
我们需要突破什么
从原则上来讲,我们应该突破世俗的一切,所有由因缘所生的东西,所有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所有构成轮回机制的东西,所有体现生命之轮中的一段、一个轮辐,或其任何一个方面的东西。但是这种说法虽然正确,却未免过于泛泛。世俗的东西,由因缘所生的东西,轮回的东西,都有数不胜数的方面,好象一层层数不尽的厚厚的、难以穿透的幔帐,好象无数的壁垒和路障,无数的巨石堆积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所有这些都必须突破。我现在要探讨的,只是其中四种比较重大的障碍,或者说,由因缘所生的、世俗生活中的四种比较重要的方面,如果我们想要证入佛性,我们必须把它们破除。首先是消极情绪;第二,心理限定;第三,理性思维;第四,时间观念。
消极情绪
消极情绪有三种最基本的表现形式。一种是从感官欲望上来讲的贪欲;一种是嗔恨,还有一种是恐惧。在此基础上,还有无数种第二级次、第三级次的消极情绪,象焦虑、不安、妒忌、自怜、愧疚、欺诈、艳羡、压抑、悲观、暗淡、惊恐、心灰意冷、绝望、疑心以及憎恶。我不想对这些做太多的描述,因为如果人对消极情绪过分在意,这本身就极容易制造出消极情绪。
所有的消极情绪都代表我们的情绪能量正在外泄,在被抽取出去。当我们沉溺于消极情绪的时候,不管是其基本形式、还是第二级次或第三级次上的形式,我们的能量,亦即精神能量,甚至是心灵能量,都在被从我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抽取出去,散向各个方向。所以,沉溺于消极情绪中会削弱我们,使我们退入自我当中,使我们收缩。经常性地、持续不断地沉溺于消极情绪,其结果就使得我们不断收缩,进入那么一种状态,我们可以把它描述为一个孤零零的自我,又冷、又硬、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不幸的是,我们可以说,消极情绪是非常广泛的,实际上无处不在。而且,有几种无孔不入的专门机构,其功能好象就是尽可能地强化这些消极情绪。
举个例子。我们每天看的报纸,其中有许多就是以刺激情欲、给人以精神震慑、制造恐惧心理为其专长的。于是消极情绪就被激发出来。还有广告业。这是个非常庞大、举足轻重而强有力的行业,它的特有功能就是刺激贪欲。它的目标不在于满足人们的需要,而在于使人们的欲望成倍增长。还有,我们发现,我们所遇到的人当中,大多数在情感态度及反应方面都是消极的,而不是积极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不要让自己被这些灰色调的情绪所影响,所沾染。我们必须突破出去,冲决出去,进入到爱心、信仰、虔敬,进入到慈悲和愉悦这类积极的情绪状态中去。而且我们还应该尽我们最大的努力鼓励其他人的积极情绪和态度。
心理限定
这指的是有那么一些因素,它们影响着,甚至是决定着我们的思维方式和我们的行为,而我们自己却对这种情况不完全了解,或者可以说对此毫无察觉。举例来说,比如我们生在英国。我们自然而然地讲着英语长大。我们在一所英国学校里接受教育,领略着英国气候的种种严酷状态。所有这一切都会对我们的世界观产生非常深刻的影响,而我们对此却不自知。由于这种因缘,就生成一种英国式的心理,而不是,比方说,法国式的或中国式的心理。其自然结果就造成我们会以一个英国人的视角来看待世界,对事物的看法也是以这样一种特定的角度为出发点。有一天我们会醒悟到,世界上的其他人对事物的看法与我们是如此地不同,说不定我们会为此而相当惊异。
这仅仅是其中一个例子。而由因缘和合生成的心理有非常多的种类。我们从心理上被自己的种族、阶级以及我们所从事的工作限定。只要想一想,在许多情况下,你每天那么多个小时,每星期那么多天,每年那么多星期,你一生中的那么多年都在从事着同一种工作,于是,你就会开始以一种特定的角度看待问题,以你就业的角度、你的专业、职业、技能的角度看待问题。再者,我们的心理受限于我们置身其中的社会和经济制度,并被我们所生于其中或长于其中的那种宗教所限定。所有这一切都表明,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心理限定的产物:阶级限定,加上经济限定,加上宗教限定,加上国籍限定,再加上语言限定。实际上,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真正归我们所有的东西非常之少。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或经历当中,真正自发而自在的东西,总之一句话,真正等同于我们自身的东西,非常少。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去思考,乃至去感觉,我们的行为更是如此,因为我们被设定了只能这样做。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绝不比巴甫洛夫的狗强到哪儿去。铃声响了,于是我们做出相应的举动,我们做出回应。而且各种各样的铃声一直都在响着:有宗教的铃声,经济的铃声,社会的铃声,还有政治的铃声。铃声持续不断地鸣响着,我们就像发了疯一样地回应着,还以为这就是我们的自由。可以这样说,我们实实在在地只是一些机器,而不是人类。
所以我们不得不打破所有这些对我们的限定。我们不得不砸烂,打碎我们自身的机械性,非如此,我们无法证到菩提,实际上,甚至不会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修行。
这种对心理限定的壁垒和障碍的突破,意味着某种对我们自身的不认同,意味着与我们自身象机械一样的那部分决裂开来。我们可以这样说,修行的人不会把自己看作是英国人,或是工人阶级,或是中产阶级,或是任何什么其他阶级。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生活在城里就认为自己是城里人,也不会因为自己生活在乡村就认为自己是乡下人。修行人不会把自己总体上看成是一名医生,或一名公交车司机,或一名家庭主妇,因此,也不会以这种被限定了的身份去思想、去感受、去行动。他或她会由发自纯净清彻的觉知“深处” 自发自在地行动。这样的一个人最终甚至将不再把自己视同一个人类。如果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修行人有所想的话,(这本身就值得存疑),他们会想自己是个佛,会按照佛的样子去行动。因为那时他或她已然突破了一切的心理限定,已然冲决了这些局限而证悟了菩提。
理性思维
在这方面进行突破确实很难想象。我们不难理解突破自身消极情绪的必要性,因为它们显而易见是我们所不需要的东西。稍作努力,我们也会不难理解,至少从理论上来说,突破心理限定的必要性。但是尽管我们能够理解,然而不管怎么说,进行这种理解的正是我们自己的理性思维。现在是要让我们的头脑去思索,去同意,把它自己解体。甚至仅仅把这做为一个想法,一个念头乃至一个概念,都是一种令人毛骨怵然的体验。我们知道,理性思维是一种极端重要的功能。它是经过几十万年的进化而发展起来的,是人类生存的主要工具。正因为如此,它自然应该受到我们极大的珍视。然而,它的价值也不应该被过份拔高。在实用目的方面它确实是无比珍贵。因为说到底,是理性思维在人类历史的破晓时分发现了火的用途,发明了车轮,驯化了家畜,又煅造了工具和其他器具,建立了城市和各种政权体系,修建了道路和桥梁。更晚近一些,又是理性思维、理性智能发明了飞机、无线电和电视。是理性思维分裂了原子,同时也是理性思维在现今梦想着行星际以及银河系内的旅行——而这恐怕已不再仅仅是梦想。但是,尽管理性思维可以实现所有这一切,甚至比我们能够想象出来的还要多,理性思维却无法知晓实相。用佛陀的话来说,或者说用他所使用的字眼来说,实相 – 也就是真理本身,那个绝对的、没有受到限定的、终极的东西 – 就叫做atakka-vacara。Takka或tarka的意思是理性思维,理性思想,甚至是逻辑。“vaca”的意思是言语,或者是论说。在梵文中,“a-”这个前缀是否定的意思。所以“atakka-vacara”就是向我们指出,终极的真理是无法用我们所认为的理性的方式来传达的。它是理性头脑所不能企及的。而佛陀明确地、毫不含糊地强调,要想体验实相,人必须超越理性思维,人必须突破理性头脑,甚至冲垮这个理性的头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冲决出去,证入菩提。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极难接受的,因为理性思维的成就是如此巨大。我们会想,我们之所以能够理解佛教,理解菩提的性质,以及理解禅,正是有赖于理性思维。在西方,有大量的由各式各样的人所写的关于禅的书,所有这些书全部都是以理性头脑书就的。然而事实上,禅不是别的,而恰恰是声势浩大地驳斥了这种认为理性思维也可以感知实相的臆测,甚至可以说是诽谤性的臆测。我们可以说,禅丝毫不客气地给了理性思维一记响亮的耳光。通常人们容易认为理性思维无所不能 ---- 它可以做到一切,知晓一切。要是让他们想一想理性思维有哪些弱点,或是想一想非理性思维有什么作用,他们会很不情愿。由于这个原因,在一些能让他们想起非理性的事物面前,或当他们面临的某些事物使他们感觉到非理性事物的存在、牵引乃至推动时,他们所做出的反应有时会相当激烈。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对精神错乱的反应相当强烈。在我们这个国家,人们会把精神错乱的人囚禁起来,或至少要把他们隔离起来,哪怕是那些没有什么危害的人。这种情况似乎颇值得玩味。反之,在印度,精神错乱的人被允许在城市或乡村自由地游荡。印度人不怕精神错乱的人,而这又是因为他们不惧怕非理性的事物。
与此类似的是,我们倾向于害怕自己的激烈情绪,因为它有可能使我们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强迫我们自己失控。我们倾向于爱好那些温和、柔顺、可以驾御的情绪。我们不喜欢强烈的情绪;我们对毒品、或者超现实主义艺术,甚至那些与我们稍有不同的人都反应强烈。在这方面很能说明问题的是,城市中的区议会以及诸如此类的机构对吉普赛人无休止的凌辱。这是因为吉普赛人代表了那种无法驾御的、无法管理的、无法驯顺的事物。他们都向我们宣示了非理性的力量,他们都代表着突破理性思维以后的那种可能性、那种危险。
时间观念
人们可以说,时间是保障,也就是说,它代表了一种不安全感;不过这样说未免太晦涩。有两种时间。有些人说有三种或四种,不过今天让我们姑且说有两种:有机时间和机械或说钟表时间。有机时间是指我们对纯粹持续存在的全然体验,而不去考虑之前或之后的事情,只有直截了当的当下。在这里,我们不把时间流分割为过去、现在和将来。机械时间,或者说,钟表时间指的是那种象是沿着一条直线旅行那样的体验,所以它有时又称为线性时间。它可分为过去、现在和将来;它又被细分为小时、分钟和秒。我们可以说,有机时间能够膨胀和收缩,取决于个人体验的强度。如果个人体验的强度高,那么有机时间就膨胀了;如果它的强度不那么高,那么你的有机时间就收缩了。相对而言,钟表时间则是划一的,无论何时它都一样。所以钟表时间不能与有机时间对等,也不能用钟表时间的概念来衡量有机时间,或是个人体验。当我们说打破时间观念的时候,或说对时间进行突破的时候,我们指的是机械时间或者说是钟表时间。
我们大多数人,很不幸,尤其是我们当中那些生活在城市中的人,都是钟表时间的奴隶。我们按照钟表时间来度过我们的生活。比如,在一点钟,我们说吃饭时间到了,也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感觉到饥饿。同样,到了工作时间我们就工作,到了睡觉时间我们就睡觉,乃至到了禅修时间我们就禅修 – 我们这样做,通常不为其他原因。我们的生活是按照钟表的时间来设定的,这样一来,我们有机体内天然的自我调节韵律就被中断了,而人对有机时间,对纯粹的持续存在体验就消失了。我们的生命体验不能从深邃的永恒的当下萌发和绽放,我们只见到它们穿成一串,就象一根晾衣绳上所晾晒的衣服那样。于是,我们就在头脑中预演我们的体验,我们在头脑中对它们进行事先安排。我们做计划,记日记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因为,我们基本上不把自己托付给对有机时间的体验,对纯粹的持续存在这种状态的体验 – 因为我们心中无底。(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时间是一种保障,因而也就是一种不安全感。)我们喜欢在钟表时间的框架中考虑问题,“对了,明天是星期一,我有如此这般的事情要做;下个星期我要做这件事,明年我要做那件事。”有些人的整个一生都是以这种方式计划和安排的,直至他们退休的日子。而在那之后,显然,剩下的只有空白,一段死亡之前的郁闷而悲凉的空白,想到这里人们不寒而栗。我想,这不能完全说是我们个人的错误,因为时时刻刻都有压力迫使我们以这种方式生活,让我们按照时钟来调整我们的生活,将我们的生存按照时钟来设定 – 无疑,这种状况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真正地生活过。所以我们一定要打破时间观念,打破机械时间。我们一定要,干脆说,打碎时钟,或至少是让它不再起作用。
自由一瞥
因此我们必须突破消极情绪,突破心理限定,突破理性思维,并且突破时间观念。用这种方法,从所有这四个角度和方向同时并举,我们就可以冲决出来,证入菩提。
在佛性中有种种方面,它们与受到限定的、世俗的、造成轮回的各个不同方面一一对应。如果我们在某一个点上将受到限定的东西打破,我们就会突入佛性当中与之相对应的一个方面。比方说,假如我们突破了受到限定的世间之苦,我们就会突入到佛性中的极乐、幸福和永恒的喜乐。对于我们所探讨过的那受到限定的四个方面也是如此。突破消极情绪就意味着突入爱心和慈悲的积极情绪。突破心理限定就意味着突入一种全然的自发自在和不受限定的创造力。突破理性思维就意味着突入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超觉的非理性状态。最后,打破时间观念就意味着突入到对永恒持续的当下体验。
佛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爱心和慈悲、自发自在、超觉的非理性,生活在永恒的当下,这些都是佛性,也是开悟以后的人的特征。开悟以后的人会展现,会幅射出积极情绪,会完全不受限定,他的行为会是完全自发自在的,因此是不可预料的。他有可能在任何时刻做着任何事情,不受理性思维的限制,几乎完全没有机械时间的观念,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瞬间之中,可以说,享受着纯粹持续时间的极乐。从这些方面,我们可以看出,开悟了的人的形象是相当地与众不同的。
有些印度教的书里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解脱后的,开悟了的人在其他人的眼里会是什么样?在他自身内部,他知道了实相,知道了上帝或婆罗门,但在其他人的眼里他会是什么样?有些书给出了一个三重答案。他们说,开悟后的人看起来会象个孩子,象个疯子,象个鬼魂。象个孩子是因为孩子是自发自在无拘束的;象个疯子是因为从某种意义来说,开悟了的人就是个疯子;象个鬼魂是因为鬼魂来去自如,你不知道他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开悟了的人就是那个样子。你没有办法约束住他或把他堵截住。你无法尾随他的踪迹:他可以从你的手指缝里溜掉。他身上具有某种神秘色彩。可以这样说,开悟了的人,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肯定不会象是一个体面的遵纪守法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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